第196期網路書坊：新奇而震撼的「跨界之美」

　　讀芳玫的《跨界之旅》，眼睛一亮，沒想到散文竟能寫得如此新奇，如此誠樸，如此壯美。靈慧的女性具有美學境界並不難，難在能夠綜合力與美，表現震撼之力。這是芳玫這本書最使我驚艷之處。如同蘇珊‧桑塔格說的：「在陽剛的男人身上最美的是陰柔氣息，在陰柔的女人身上最美的是陽剛氣息。」「生命跨界」的系列文章，由一個樂團的完美搭配切入，談到音樂的「協奏」之美，談到夫妻廚房分工的「協作」之美。這是畢達哥拉斯式的音樂治療：音樂是各種對立因素的和諧統一，宇宙是一個「神奇的音樂盒」。

　　然後，作者由一本書的封面談表相的內涵，由一件凡賽斯的作品談表相中被忽略的內涵，恣意「跨界」漫遊。整個系列再以令人動容的〈盲與茫的感動〉一文壓軸，陳述自己在不熟悉的新工作環境中，由恐懼及焦慮開始，最後學會與無知共處的過程：「耐心地讓自己處於無知空茫的狀態，一切假設都已崩解，沒有什麼事可以被視為理所當然。」「知道自己的不知道，熟悉自己對周遭人事物的不熟悉。這種空茫和黑暗，散發一股奇特的魅力，如此純淨，如此簡約。」

　　「職場跨界」系列談論知識經濟時代新的工作哲學。如〈貓咪的工作美學〉提倡從容自在的工作觀，轉化台灣人愛拚愛贏的工作習性。〈巫婆與美女〉揭示職場中長官、部屬、同事的對應及辯證關係。〈跳蚤生涯四重奏〉鼓吹組合式工作概念。〈退休三次的職涯規劃〉勾勒年輕退休及多次退休的未來衝擊。「組合式工作」是新世紀的人類特徵。他們具備四種身分：有酬工作者、志工、終身學習者、家務參與者。女性自古以來已習於組合式工作，大多數男性則猶待培養「跨界的勇氣」：跨越職場與家庭的界線、被雇與自雇的界線、退休與再退休（或年輕退休與年老退休）的界線、舊職場大老與新領域菜鳥的界線。

　　「社會跨界」是我最欣賞的一個系列。〈她的終點，我的起點〉談論家常、平凡、幸福的「台灣之美」，談論台灣多文化的包容與韌性，談到彭婉如安息的終點是作者親近「鄉土」的起點。〈我是紅〉借帕慕克的小說紀念彭婉如並撫平台灣人的歷史創痛。〈追求新視野的新遊牧民族〉則從總統府數十年來第一次大整修，剖析逃難民族的浮動與不安，「我常在心中與先人對話，要以旅行家的自由取代逃難者的倉皇，以具有生命活力的歸屬感取代數十年不變的僵化，也期許自己是追求新視野的遊牧民族。」

　　而堪稱全書白眉的就是〈台灣人在巴黎〉一篇，以「佳言雋語，美不勝收」形容絕不為過。「巴黎到處是雄偉又精緻的古典建築」，整個市區都如此，「這樣的市容的確很美，但美得令人窒息，美得具有壓迫感。所有的建築都是古蹟。」「當你真正生活其中，你感到住在一幢美的監獄與歷史監獄。」「不是人在住房子，是房子先於你而存在。你的存在是要服務這些古蹟。」「事事物物都如此美麗，城市本身成了唯一的主角，活人反而成為附屬品。」相較之下，「不太美的台北，沒有美學霸權，你就做你自己。這個城市遺忘歷史，不尊重歷史，總是活在當下。所以台北是個年輕的城市。」

　　認識芳玫是彭婉如去世後的一個機緣。由於兄弟姊妹中，婉如與我最親近，年齡也最接近，因此我常不知不覺把芳玫視為自己的親人，對她有異乎尋常的友愛。在《跨界之旅》出版前夕，芳玫要我為文推薦。我讀畢全書，對她跨界的勇氣、無羈的視野、豐饒的想像，印象特別深刻。相信其他讀者也能像我一樣，享受那種新奇而震撼的「跨界之美」。

（作者為知名政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