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期女性電子報—心情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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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旅居加拿大生活者的來信

阿玲

親愛的主婦聯盟姊妹們:

  一晃眼自我們移居Comox (位於溫哥華島東岸)已有兩年半,看看現在的我們,不要說你了,連我自己作夢都未曾想過有朝一日會務農,而且管一片25甲的地。我們種菜、養雞、鴨、牛;夏秋季的週末到農夫市集賣菜;平常每個禮拜按時送雞蛋到幾個家庭;雞鴨牛長大了,吆喝一聲,朋友們都喜歡買這「跑地」的肉(不只是「走地」,雞鴨還會飛呢)。

  2001年我們才邀了另三個家庭共分一頭牛,今年的兩頭牛已經有幾家預定了;我們沒養沒種的還可以以物易物與其他農家交換東西或勞務;我就有幾位主婦朋友,每週半天到一天時間到菜園來一起種菜除草,一方面活動筋骨,連絡感情(有別於坐著喝下午茶聊天),臨走時採一些菜回去;昨天我們才向一農家預定半頭豬,這農家選擇過類似先民的生活,仍以馬犁田,一直到2001年家裡才裝電,他們養的豬肉又香又好吃,索的價格不高,但要求我們也出力一起分肉……。以上所述,可以想像我們的生活嗎?

  過去讀「我是生活者」一書,提到日本主婦為了吃好吃的豬肉,開始「整頭豬」共同購買,當時認為不可思議,今天居然輪到我與朋友們合分整頭的豬牛羊!明年起等農場稍進入狀況,老公說他要開始釣魚、打獵;又別忘了告訴你,今年冬天我開始研究釀酒,我這麼能喝酒的人,等自己的酒釀成了,補魚打獵有收獲,我們食物「自給率」就會更提高數個百分比了。

  或許你要嘀咕,這兩個傢伙有沒有搞錯,跑到那麼遠的地方隱居當農夫?其實如果回顧我們的生命歷程,似乎一步步走來,也很理所當然。先說我家那口子,雖然從小在台北長大,小學時在留公圳邊釣青蛙,摸蛤仔;高中時代大半週末在鷺絲潭釣魚;大學時代登百岳,個性沉靜內歛,不擅交際,從小作夢就希望擁有個農場,今天他是夢想成真了。

  至於我嘛,雖沒這麼順乎自然,但早期在消基會服務,身為消費者代言人,經常得理不饒人,碰到不太上道的生產者及商家就狠狠口誅筆伐;後參與主婦聯盟共同購買,開始嚐到中間流通業的酸苦;經過幾年的試煉,似乎冥冥中必須再歷經生產者,好好嚐嚐苦頭才能修成正果。相較於老公的順性,我似乎更傾向於意識的選擇。當然,歸隱山林是多少人心所嚮往,我們非常幸運地,可以兩人一起作夢,在即將步入半百之際,還可以率性地作這樣的大轉變,同時很幸運的,我們找到了一個好地方。

  以上稍作了前因說明,接著就來回顧過去的2001年吧!先說我家的寶貝女兒,九月份如願地轉到多倫多大學,台北都會長大的孩子,還是芳心大都市。據她說,多城真是一個多元文化的地方,她尤其享受各個國家不同的食物。多倫多位於加拿大東部,而我們住在加國西岸,所以一年她只可能新年及夏天回家兩次。孩子慢慢翅膀硬要飛了,留下兩老相依為命。說實在,諾大的農場將我們倆綁得更緊,雖然爭執還是時而會有,但相互依賴愈深,感情也愈濃郁。

  雖說相依為命,但這一年我們一點也不寂寞,充份浸淫於親情與友情之中。婆婆與我們同住了七個月,我父母也來了兩次,共住兩個月;老公的大姊、三姊、四姊及孩子們,我弟弟一家、我堂姊等都相繼來過;姪子Sam在農場工作半年;八月底我的四位高中好友及家人分別自美國東西岸及台灣來相聚,在闊別了29年之後我們開了個小型的同學會;十一月初僅管911後續夢魘揮之不去,兩名摯友特自台灣來農場作了幾天工,加上現居溫哥華的閑閑及怡然,我們又開懷暢笑了好幾天,留下不少笑料…。想想這裡有如遠在天邊,但親朋仍不遠千里而來,不亦感動乎!

  其實即使撇開這些,我們也不見得會太寂寞,農場四時有不少野生動物到訪。前後林子住了至少兩隻黑熊,另有白頭鷹(去年冬刁走一隻鴨)、鷲(去年冬吃掉二隻雞)、貓頭鷹、狸貓、水獺……,另有數十隻鹿,上百千隻水鴨候鳥……,最刺激的上週我們遠遠看到二隻狼在追天鵝,這讓我們大為擔心,一旦有狼出沒,我們該按原計畫養羊嗎?養羊另外還須擔心美洲豹的出現。老公即將開始要上課取獵槍執照,除了可打一些野味,農場自衛也很重要。

  再稍為細述一下我們的農務,自一年半前我們種下二萬株山葵,可望明年夏秋之際開始採收,在此之前必須著手找尋銷路,並研究各種可能的加工法。當然,山葵只是我們一個起步,雞蛋不能同擺一籃子裡,萬一籃子翻了全軍覆沒,所以我們也嚐試種其他不同作物,並開拓不同銷售管道。

  除了山葵,我們還種一些東方特有的蔬菜,如芥蘭、白菜、小黃瓜、牛蒡、蒜苗……,我們還托人自甘肅買當歸的種子,打算在這兒試種。至於銷售方式,週末的農夫市場(farmers' market)最有趣,直接面對消費者,不但可以當場介紹說明,很快地也獲得回饋,很有成就感;另外,接觸本地的自然食品店、超市、有機蔬菜宅配等、還有香辛料批發業等都是可以連繫的。這裡一般消費者普遍頗有支持本地農業的認識,只要有好東西應不難找到知音。此外,我們在餵食自己同時多種一些,多養一些分享朋友,不但培養許多友情,也得到了一些金錢的回饋。

  不過話說回來,以我們目前心境,與其說要轟轟烈烈幹一番,倒不如說我們在認真過生活。務農基本上不是賺錢行業,尤其對小農來說,靠農賺錢是不可能的。但我們付出雖多,享受的則是「生活」,我們勞動、親近自然、感受土香節氣、品嚐新鮮蔬果……,有什麼比這工作回收更多?

  對自己務農的一個期許,打從開始我們就依循有機農法耕種,今年夏天我們正式申請有機檢查。在經過詳細文件審核後,九月中一名檢查員來到農場作了番幾乎是地毯式的檢查,我們最近收到了報告。報告中認定農場2001年為移行第二年(即自傳統農移行為有機農)。一般農場在經過三年的移行後方可認定為「有機」,所以本農場可望在2003年全面正式稱為「有機農場」,至於山葵,由於種植地點屬原生地(或稱處女地),提前認定已進入移行第三年,所以2002年當山葵採收時應即可出式有機證明。對此報告我們都感到很高興。

  以上紙短情長,就算對自己2001年下個註腳。親愛的好友,您必也有個豐碩的一年。不管過去如何,我們對接下來的2002年都充滿期待。預祝您有個健康、快樂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