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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絕望母親的告白」座談會記實

主題「一個絕望母親的告白」座談會記實 所屬期別第二十期日期98.11.30

「一個絕望母親的告白」座談會記實

  今年11月5日各大媒體競相報導嘉義蘭潭一名少婦未留遺書攜帶兩名稚子自焚之事件。從媒體上可以看到死者的丈夫和父親哀痛與憤怒的情景,而辱罵及掌摑踢打焦屍的鏡頭更使社會大眾震驚不已,之後這令人震撼的人倫悲劇引發媒體的社論與報導一面倒的對這位「狠心的母親」嚴厲的韃伐。但是我們不禁要思考這位「狠心的」母親為何要選擇攜兩名稚子以自焚的方式結束生命,這背後到底有怎樣的隱情呢?

  當所有人的焦點都放在父親喪子的悲痛及母親殘忍這樣的單向思考上時,台北市女權會認為這件『母親攜子自焚』的悲劇有十分深沈的問題需要進一步去探討,以幫助我們的社會得以更健康,不再發生這樣的悲劇。首先我們要問的是:是什麼樣的家庭或婚姻讓她如此的傷心與憂慮:若她離去,她的孩子將會遭到比死亡更不幸的待遇,使得她必須帶著孩子一起離開這個讓她絕望的世界。在向家屬與鄰居求證與調查之後,我們發現死者以前如同生活在牢籠一般,沒有經濟自主的能力、沒有語言與行動自由、沒有自己親密的人際網絡、受到長期的監控與辱罵,而且這位少婦至死都未知自己丈夫已離婚的前妻也是婚暴受害者,無論婚前與婚後女方家庭所知的夫家資料都是非常的貧瘠與缺乏。因此我們似乎看到了這個自焚母親完全的絕望。

  因此台北市女權會於11月15日舉辦一場名為『一個絕望母親的告白」座談會,邀請當事人家屬、政大新聞系教授林芳玫女士、資深心理諮商施林方皓女士、婦女救援基金會執行長何碧珍女士及性環保媽媽聯盟召集人廖藹淳女士分別不同的立場與觀點提出對此事件的看法與建議。林芳玫首先提出對媒體的批判,在滿足閱聽大眾快速消費新聞事件的態度下,媒體工作者只將事件當作五到十分鐘的新聞題材處理,故意呈現污辱屍體的鏡頭極盡煽情聳動之能事,而未能考慮到是否會對事件當事人造成永久的傷害或誤導閱聽者,尤其在接續的媒體評論時又鮮少負責地去探究真相,而隨意遣責受害者或擅揭隱私,這次事件在一次暴露媒體的專業倫理與職業道德的問題。

  救援婦女的實務工作者何碧珍呼籲所有在婚姻中的婦女應該保持自己經濟的獨立性,尤其是已婚女性應加強自我謀生能力,避免陷入經濟困境;其次是婚後仍要努力維護並建立屬於自己的人際網絡,尋找能支持自己的朋友或家人;如有暴力出現要立刻解決,向家人親友或社會團體透露婚姻問題,如盡力改善無效時,應果斷開創新生活不再忍受品質不良的婚姻。同時,她也提出警方在事發現場維護及處理上的缺失,要求警方應加強維護證據現場的完整性,不該讓媒體、圍觀民眾及家屬擅自出入現場。至於死者丈夫有是否損毀屍體的罪嫌,檢察官應提出說明。

  林方皓則指出婚姻暴力在父權社會是對婦女最典型的傷害,此一案例的當事人顯然有婚姻暴力的傾向,從其任意摑打與辱罵死者的現象與家屬對死者生前生活的描述,因此這位自焚的母親可能長期不堪虐待與監控,以及精神上的施暴辱罵,甚至是否也有性暴力的問題,如果當事人不願說明當然無法證實,但死者顯然有相當大的委屈與受虐的事實,她建議在家庭暴力防治法通過後,政府應即刻培養足夠的婚暴社工員來協助受害的婦女,並加強提供婦女求助的管道。

  廖藹淳以作為一個母親與女人的心情表示,一個至死都想要與孩子在一起的母親絕非不負責任或殘忍,它代表的是我們社會對於已婚女性處境的漠視,傳統觀念和價值一味要求女性要為家庭、丈夫和孩子付出一切,要求她作一位好老婆、好媳婦、好媽媽,卻從來沒有人關心過女性的需求是什麼。社會應提供婦女有更多進修教育的管道,多參與社會活動以提昇自己應變的能力與求助的機會。

  主持人黃淑英(台北市女性權益促進會)理事長最後指出,「母親攜子自焚」事件在這個父權的社會絕對不是一個特例,它背後所代表的是千千萬萬個已婚婦女的無奈與控訴。 從此事件,我們又再一次看到父權社會的偽善,即社會把這個父親對於妻子遺體言語的辱罵及踢打的所有暴行全部正當化,只同情失去愛子的父親,卻加倍苛責一個攜子自焚的母親,這樣的掙扎與無奈又有誰能為她泣訴?刻板化的女性角色在父權社會如果無法改變,就永遠只是父系家庭「香火」延續的子宮,女性的價值將只是在於她的「工具性」(對孩子、家庭的照顧)這樣充滿侷限和痛苦的角色。因此在防治婚暴的根本方法是加強『兩性平權』教育,尤其是對男性的平權教育,使年輕一輩可以培養出尊重女性、性別平等的思想與氣質,另外對於現有婚暴傾向的人應該強制治療或進行改造教育,確實保護受害者免於繼續生存在恐懼與痛苦當中。

  最後座談會也提出兩個行動,一是向嘉義地檢署提出『損壞屍體』的告訴(此乃公訴罪),另外是向內政部警政署署長提出聲明,要求加強員警的兩性平權觀念與相關在職教育,並切實執行家庭暴力防治法所規定的職責。
(撰稿:台北市女性權益促進會 秘書長 徐佳青 1998.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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