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期女性電子報—新聞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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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 混黑社會的女兒

黑市夫人

前言:聯合國於2000年正式訂定每年12月18日為國際移民日,呼籲國際社會重視移民人權。黑市夫人的非裔丈夫在一波波的全球人口移動中來台貢獻勞力,與她相戀結婚,卻因變造護照問題遭列管,從此家人在台團聚遙遙無期……黑市夫人生命故事為許多「黑太太」的縮影,讓你我一起為她們加油!

 

  女兒啊!今天會走到這步田地,媽媽的心理其實一直有著有無限的感慨!

  剛懷了妳,妳的爸爸就離開了,媽媽以為過兩個月他就會回來陪我們了,可是兩個月、六個月甚至一年都過了,依然不見他的蹤影;於是媽媽只能強忍思念,孤單地面對孕期的不適、一個人去產檢甚至生下妳。

  因為冗長的產程耗盡了媽媽的體力,直到第二天才首次見到我的寶貝妳;在保溫箱裡的妳瘦小又蒼白,媽媽忍住激動在心裡告訴妳:女兒,無論如何媽媽一定會好好照顧妳,不要擔心跟害怕,一切有媽媽陪妳。

  之後妳生病住了院,為了打點滴動員了四五個護士,在妳手上扎了無數個針孔,等打好抱妳出來,妳已經哭得衣服全濕、聲嘶力竭,媽媽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媽媽知道自己不能哭,因為那時的妳才是最需要安慰與憐惜的;在漆黑的夜裡無助地緊抱著因發高燒而抽搐的妳,媽媽在心理呼喊著爸爸的名字,那時真的好希望有他在旁邊陪伴我們。可惜爸爸甚至不知道我們在醫院裡渡過好幾個寒冷的夜晚。

  在妳牙牙學語時,阿嬤堅持要教妳說台語,但一直相信爸爸會回來的媽媽卻暗自擔心要是哪天父女見了面會無法溝通,所以媽媽一直很掙扎到底該如何教育妳?快兩歲了,也該為妳的未來做打算了,可是因為對未來的茫然,媽媽實在無所適從;阿公阿嬤一直勸媽媽忘了爸爸,好好為我們母女倆的未來做打算,得買間小窩安身、得籌措妳的教育費用,有機會的話最好找個好人當妳的新爸爸。但是就算找了個新爸爸又如何?再怎麼看,都沒有人會相信他是妳爸爸的。我希望的,是妳在親爸的支持陪伴下,能不在乎自己的與眾不同,自信健康地活出自己的人生,這才是媽媽當初決定生下妳的主要動力。

  媽媽跟爸爸是在超市偶然相遇而認識的,剛開始媽媽不敢跟別人提起這件事情,除了因為爸爸黑黑的膚色,口袋總是空空的他,還常常連房租都付不出來,這跟一般人覺得台灣女生應該交的外國男朋友有很大的落差;那時為了籌措做生意的資金,爸爸教英文、當搬運工、甚至工地的粗工他也做過,媽媽就是被爸爸散發的堅毅眼神所吸引的。本以為隨著非洲的生意逐漸步上軌道,我們一家人團圓的日子也不遠了,怎奈爸爸以前曾用變造的護照來台灣,有了壞記錄,所以我們的國家覺得他是個不守法的壞人,不准他來台灣看我們;而非洲那邊的生意雖然開始穩定,但是爸爸認為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可以照顧我們母女倆,所以我們只能這樣一邊一國隔海相望,很遺憾地由媽媽單獨陪妳成長。

  後來,媽媽發現不只我們一家人這樣兩地相隔,還有好多位阿姨跟她們的小朋友也跟我們面臨一樣的困境,於是媽媽跟阿姨們互相鼓勵、彼此打氣,我們甚至希望能讓妳跟其他混黑社會的小朋友都變成好朋友,讓你們知道自己並不孤單,他們好多位跟妳之前一樣一直沒見過爸爸,這讓媽媽好不捨,也很佩服他們媽咪的勇敢。因為認識了這些阿姨們,媽媽知道我們其實還是幸福的,至少媽媽有一份足以撫養妳的穩定薪水,還有阿公阿嬤義無反顧地協助;也慶幸爸爸的事業逐漸步上軌道,而我們離團圓的時刻似乎也愈來愈近了。

  距上次見面已經快一年了,妳還記得爸爸的樣子嗎?如果再次見面,妳還會像上次一樣因為受驚嚇而號啕大哭嗎?還記得妳跟爸爸擁有同樣捲捲的頭髮、大大的牙齒、翹翹的睫毛以及如假包換的巧克力膚色嗎?還記得爸爸為了買水果給妳吃,在烏煙瘴氣的Lagos大街上折騰許久,等買回來卻也累得倒頭就睡的那一幕嗎?妳一定要知道,爸爸不是自己要離開我們的,只是因為我們的國家認為爸爸做錯了事,不肯讓他回來陪我們,至於到底要多久才能讓爸爸回來?很抱歉,媽媽也無法給妳肯定的答案,因為我們的國家一直在延長我們的分開期限,儘管媽媽一直四處去打聽,四處去陳情,希望他們念在可愛又可憐的妳的份上讓爸爸回來,怎奈得到的都是莫衷一是的答案,三年?五年?十年?媽媽覺得很委曲但卻無能為力。

  女兒,妳的身體一部分源自遙遠的黑色非洲,也許長大之後妳會抱怨為什麼沒能有白皙的肌膚、直順的秀髮,但媽媽要告訴妳的是:永遠不要忽略了兩個種族賦予妳的種種優點,諸如聰明、勇敢、開朗、細心以及絕佳的運動細胞,我相信這與生俱來的優勢,亦是別人所望塵莫及的。

  也許在別人眼中,爸爸是個不守法、有心機的壞人,但他是這世界上唯一能為我們撐起一片天的人,媽媽之所以會嫁給他甚至生下妳,就是對爸爸有信心,相信他會好好照顧我們的。遠在非洲的爸爸很努力地想要讓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所以在惡劣的環境跟龐大的生活壓力下持續努力工作著。下次妳再見到他,請以妳慣用的甜甜給他一個親親跟抱抱好不好?

  媽媽相信我們的未來一定會更好的,在此之前請妳陪著媽媽,讓我們靜候團圓那天的到來好嗎?我親愛的,混黑社會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