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期女性電子報—飄浪遊靈

網氏首頁
過期網氏
分期索引
單元索引
焦點話題

新聞前線

時事評析

查某人的
生活日記

生活點子

心情筆記

好站介紹

網路書坊

故事思考

休閒生活

我的身體

女巫散記

民法QA

大地女人

飄浪遊靈

水晶光神殿

女書•書女

親子加油站

偽偽夫人信箱

cookie天馬行空

其他

關於網氏
寫給網氏



 飄浪遊靈•茱麗塔

張瓊齡

開版詞

2007年12月8日下午,到中山堂聽卑南族女歌手巴奈唱歌,聽著、聽著,心裡頭浮上來的幾個字,就是:飄•浪•遊•靈。歸來後稍微理了一下頭緒,發現:

飄,是在空中;

浪,在水裡頭;

遊,則在陸地;

靈嘛,可能無所不在,但或許只是空想,哪兒也都不存在。

用這四個字,透過這四個面向的交錯,來探索女人的存在狀態,女人的思維,女人的自我覺察,女人的 淚與笑,女人的游離與盤桓,女人的情愛與怨懟,女人的行旅與棲身,女人的認同與悖離,女人的相信 與猜疑,生理的女人與心理的女人的交會,女人的耽溺與疏離,當然,也談女人和男人,也談女男人和 男女人。

  今年夏天,為了迎接即將來到的四十年華,我給自己66天的奢侈,在東南亞「飄浪遊靈」了一番。

  生日,只發生在某天的某段時刻,但是回溯起醞釀一個生命,不都要母親花上一整個漫長的過程嗎?那麼,用一段時間,醞釀並迎接自己的生日,並不為過。這是種「自己生自己」,「自己當自己的母親」的辦法。

  這段醞釀期,我只大略做了規劃,以為期30天的海外志工服務開場,以36天的自助旅行收尾。至於行程的細節,就是邊走邊看邊調整了。

  在這趟旅程的前半段,我邂遘了另一個「飄浪遊靈」般的女子。她是茱麗塔,老抱著一把吉他,歌老唱個不停。而歌聲,總也透著滄桑。

  打從一照面,我便下意識地,迴避著茱麗塔,這一路上,都沒放下戒備,彷彿心有預感,只要靠近了她,只要談上了話,就必然會發生些什麼。這樣的戒備,於我並不多見。

  因此,當茱麗塔中途退出在Banda Aceh的訓練,返回Medan的時候,我有種逃過一劫的釋然。

  但,該發生的總也逃不開。

  數日後,當我在Pulao Aceh 見到茱麗塔無預期地在夜裡現身,並且就正好是輪到我分享的那一夜,英文 超好的她偏偏又眾望所歸地,把我的話意全程翻譯給印尼的夥伴們聽,我知道,在劫難逃了。


作者 (後排左二)與志工、當地兒童攝於印尼班達亞齊
  茱麗塔談不上美不美,就是有個性,她也不打算要隱藏,就是要鋒芒畢露。

  茱麗塔常常會故意搞笑,特別是要表現得跟男人buddy buddy,可她越是這樣,我就越讀出她心中的悲涼 。

  印尼的夥伴們人人能彈能唱,但只要茱麗塔在的場子,吉他就一定會遞到她手上。是印尼的男子在面對女人的時候,格外地柔順嗎?還是茱麗塔的霸氣不可抵擋?

  茱麗塔老背著一個大包包,包裡都是壓得實實的衣服,看得出來,那是全部的家當。她總是四處為家嗎 ?

  我曾以為,茱麗塔生錯地方了,若她生在台灣,才華洋溢的她,不至於飄盪如斯。

  但是12月8日那天下午在中山堂看見巴奈,想起了遠在印尼Medan的茱麗塔,當下就覺得先前的假想太天 真,要是茱麗塔投生到台灣,又恰巧和巴奈一樣是原住民,那麼,不還是難逃飄盪、悲涼與滄桑的基調 嗎?

  茱麗塔說她許久沒有愛上男人了,她原以為今生不可能再愛。可她偏偏愛上一個孩子樣的,有點太容易感情用事的大男生。他不能懂茱麗塔的複雜。這個大男生碰巧是我的工作搭檔,把我當媽看的他,閃躲著茱麗塔的熱情,向我投訴心中的惶恐。

  我問:「若你沒有知心女友,有可能愛茱麗塔嗎?」

  他斬釘截鐵,說沒可能。但他又極怕傷害茱麗塔,一邊害怕著她,又一邊不止息地關照著她。

  我說你這樣會把茱麗塔害慘,她斷不了對你的幻想。

  唉,這小孩!連自己有戀母情結都不知道。

  茱麗塔愛起人來的時候,是蠻橫的,是排山倒海的,不顧對方意願的,並且,要全天下都知道的。

  可,那是愛嗎?我困惑。至少,相愛不是這樣的。我確定。我非常確定。

  就要離開Pulao Aceh的前一夜,孩子樣的大男生睡去了。

  睡覺,有時也是很好的逃避。   我們兩個女人睡不著,圍坐在睡癱了的大男生身邊。

  我告訴茱麗塔,當然,只要你願意,一輩子都可以不斷地陷入戀愛的情境。但問題是,你想要一直都這樣下去嗎?你真的要這樣嗎?

  臨別的那個夜晚,男男女女,我擁抱了每一個夥伴,除了茱麗塔。我一直都在閃躲著她,始終沒放下戒備。冰雪聰明的她,不會不知道。

  茱麗塔公開對眾人說,在Pulao Aceh這個島上,她真正想談話的只有兩個人。可是,這兩個人,偏偏都躲著她。

  茱麗塔因為不能夠當眾擁抱她愛上的那個男人,悲傷地雙手抱胸,佇立在忙著互相擁抱的人群外圍。但是夜太黑,我不能確定她是否有淚。

  臨別,我挑釁地問茱麗塔:「難道,妳不想要跟我擁別嗎?」

  我們互張雙手,擁抱的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茱麗塔很嬌小,當我們相擁的時候,我的嘴唇正好可以落在她的脖子上。

  聞著茱麗塔的髮香,忍不住順勢吻了她的頸子。她怔了怔,首次露出女人的柔媚。

  

註:
Banda Aceh與 Medan都是位於印尼最北端蘇門答蠟島的城市。兩地之間行車時間,視路況約在12-14小時 。

Banda Aceh中文通常翻為班達亞齊,是亞齊特別行政區的首府,在2005年底的南亞海嘯發生之前,亞齊 因為與中央政府長期武力抵抗三十年,這個區域連其他地區的印尼人民都很少造訪。2005年的海嘯雖然 造成了亞齊地區十幾萬人的死亡,數十萬人流離失所,地方政府卻也為了爭取中央與國際資源災後重建 的援助,而達成停戰協議,中止了為期三十年的內戰。

Pulao Aceh是亞齊島的意思,這是位於蘇門達蠟外海的一個小島,坐船約2-3小時,要看風浪情況。其實 ,所有在亞齊外海的所有小島都叫做Pulao Aceh,並不是某一個島的專屬名稱。

這趟到Banda Aceh與Pulao Aceh的志工服務行程,是由韓國的非營利組織The Frontiers所規劃,共有來 自韓國.日本.台灣.印尼等國家近20名的志工參與其中,主要是到當地中小學舉辦暑期和平學校,推動和 平教育。在亞齊的服務,今年夏天是第一次舉辦,有興趣的朋友,可以上網查詢:http://www.thefrontiers.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