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父親與丈夫

張瀞文

　　11月我回台帶了課程，課程第二天，我用茶樹精油作為冥想的能量導引。茶樹精油在靈性導引上具有修復一個人的生命之流中過去、現在與未來之間的連結斷裂的功能。

　　女巫以此茶樹的靈性導引設計了茶樹的冥想內容，緊接著進行自動繪畫後，梅如〈化名〉似乎在冥想與繪畫中有深層的體悟，有點靦腆地說出她的渴望，「我希望可以在這次課程裡解決我不能成功戀愛的問題，有沒有可能用家族系統排列，讓我可以戀愛成功？」

　　她說完很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家爆出一陣樂觀其成的笑聲。

　　梅如是因母親的建議來上課。她不能成功談戀愛，跟媽媽有很深的關係，媽媽因某種家庭動力的牽引極端討厭與排斥自己的丈夫，從小她就被媽媽拉在同一戰線，成為捍衛母親的女戰士，跟媽媽一起討厭爸爸。

　　媽媽是每個男人的第一個女人，爸爸是每個女人的第一個男人，一個女人若是厭惡第一個男人──她的父親，她能夠與第二、第三，甚是第四個男人建立令人滿意的親密關係嗎？她能夠用沒有污染的心，去愛之後出現在生命中的男人嗎？基本上是很難的。

　　這些話女巫並不先說，我的上課風格是不先進行分析，當個案一點瞭悟都沒有發生，分析一堆不過是浪費口舌對質，浪費時間辯解，我帶工作坊這些年，已經很少花時間在說服個案相信我的預知，我先讓他在冥想、繪畫、排列中進入深層了悟，之後畫龍點睛地說明案情，他很容易得到啟發與力量！

　　相對於其他個案的沉重，梅如這個要求讓大家很期待，畢竟戀愛是令人愉悅的經驗。首先，進行排列前，選出梅如與愛情代表，梅如代表上場後，顯出壓抑的不安，愛情一上場就對著梅如的代表露出微笑，身體輕鬆地搖擺，顯出愉悅且接納的樣子，並且伸出雙臂想擁抱她，但對面的代表並沒有相對的回應，反而出現侷促的樣子。

　　顯然地，不是愛情不要她，是她因某些原因不能接近愛情。接著我在梅如與愛情中間，排入父親與母親，愛情的表情改變，愉悅不見了，出現激烈的晃動，有一股抗拒的力量往父親那一邊作用。

　　她的目光連在母親身上，母親出現往女兒的方向移動的動力，父親看著女兒，眼神與肢體透露出緊張與撤退，但也充滿愛，父親卻無法再靠近女兒一點。

　　我讓此排列持續幾分鐘，接著讓梅如上場，代表下場。請梅如對母親說：「親愛的媽媽，你是我的媽媽，我接受你是我的媽媽，而你的痛苦是你的，你的愛情是你的，我可以有我自己的痛苦，我也可以有我自己的愛情，我可以享受男人對我的疼愛，我可以享受愛情，我依舊深深愛你，並感激你，親愛的媽媽。」

　　梅如說完，媽媽代表流下眼淚，移動到梅如身邊（這反映著現實生活中母女的關係，媽媽是支持女兒，但是也在無形中阻礙女兒追求愛情，女兒要能夠不跟媽媽站在同一陣線對抗父親，才能自由擁抱愛情）。

　　接著我要梅如看著父親代表說：「親愛的爸爸，你是我的爸爸，我接受你是我的爸爸。」空氣凝固在父女眼神的交會中，梅如轉頭對我說：「老師，我不能說……」我鼓勵她再試試看，幾分鐘過後，梅如說：「老師，我真的不想說。」 於是，我宣告此排列到此為止。

　　休息過後，梅如看起來有點沮喪，我問她：「現在知道為何你個性不錯，工作也不差，長得也不差，也不是沒機會，就是沒能好好談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她點點頭笑了！「討厭爸爸的女孩，很難有甜美的戀情！」我笑著說，「你隨時帶著對爸爸的憤怒在身上，在不知不覺中把對爸爸的厭惡，帶到其他男人的關係裡，那些男人無形中也會感覺到，形成你與一些新認識男人之間的無形障礙，所以戀情難以發生，即使發生了，就像你說的，不到三個月就無疾而終，根本沒開始就結束了！因為他們無意間會感受你的憤怒，嚇得逃走，年輕男人在戀愛時並不像小說寫得那麼勇往直前，他們其實是挺小心膽小的，即使戀情開始了，你也會在有意無意間把對爸爸的情緒轉移到戀人身上，把他們嚇跑，你覺得自己厭惡男人嗎？」

　　梅如又笑了，「是啊，我是看不起男人，所以婦運這塊領域我都不敢去碰，我會很生氣……」說完，自己哈哈大笑。

　　「你看不起男人，又要人家愛你，不是很矛盾？怎麼辦？」我說。

　　梅如說：「老師，你配一瓶戀愛精油給我就行了嘛！」全班一聽到，大家笑翻了，「當然可以，但是不只是讓你戀愛成功，一定要先移除心理的障礙，不然失戀時，你就要怪我害你！」

　　根據以往的經驗，雖然個案在排列中無法達到和解，而終止排列，療癒依舊在排列之後持續著，因為療癒的動力已經開啟。

　　在最後一天課程，我看到梅如來對著她說：「不是說今天你媽要來嗎？妳不來嗎？」

　　「對啊！我排除萬難，可以來了！昨天我們還為誰來上課吵架，我想來，媽媽也想來，但是我不希望她來！她就生氣……」大家聽了又哄堂大笑。

　　梅如很興奮地分享，「這兩個星期我有注意自己跟爸媽的互動，這個星期特別明顯，我發現我對爸爸的討厭有逐漸減少，比較能客觀看爸爸的行為，不過我還是不能原諒他曾經對我的傷害……但是他跟媽媽的互動，我看得比較清楚，我發現媽媽會用眼神指使我，我開始假裝沒看見她的眼神，拒絕她的指使，我又發現，以前在家我都會很注意媽媽眼神的指示，現在很想跳脫出他們的戰爭，不想站在媽媽這邊了，我想要給自己自由，可是，有個麻煩，我好像開始生我媽的氣，對媽媽有憤怒，怎麼辦？」

　　於是我分享了自己的經驗，當我用海寧格的治療性語言直接跟爸爸對話之後，長期以來因為聽媽媽不斷抱怨爸爸的過錯而產生的障礙，瞬間從我與爸爸之間移開。

　　為什麼會瞬間移開呢？因為我也是深愛爸爸，如同愛媽媽一樣，我們對父母的愛都是一樣多的，然而因為雙親不睦，而導致我們不能流暢去愛另一個父母的時候，愛就阻塞在我們的靈魂裡面，一旦障礙的石頭被移走，等待多時的愛就瞬間流通了，那之後，我感覺到自己變得更輕鬆，生命中的任督二脈都通了，而且跟先生的相處更親密，少了對他的莫名挑剔與憤怒（註）。

　　但是啊！我就開始對媽媽生氣，一聽到她說話就生氣，不管她說什麼做什麼我都生氣，氣得莫名其妙，氣得讓自己充滿罪惡感，過程大約持續快半年。我問梅如：「對媽媽生氣是不是充滿自責啊？」她點點頭。

　　「那是因為心裡有個聲音，怪她害你不能愛父親，也不能接受父親的愛，你在怪她。但是沒關係，憤怒逐漸走完，就沒事了，不要壓抑，只是觀照著它，跟母親的吵架會增加，過程中你可以跟媽媽直接談裡面的情緒與發現，也表達對媽媽的愛。」

　　這時候另外一個帶著15歲女兒一起來上課的單親媽媽提出一個問題：「我離婚後，還是鼓勵女兒跟爸爸來往，我女兒長大會不會跟梅如一樣？」

　　我的回答是：「若是你心中對前夫有怨恨與憤怒，即使表面上鼓勵，女兒還是不敢去愛父親！」

　　為何會如此？下一回，女巫為姊妹們仔細分解！

註：請瀏覽女巫散記母親的力量、女人，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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