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愛爸爸的女孩

張瀞文

　　在「女人的父親與丈夫」的最後，女巫提到單親媽媽新華的提問：「我離婚後，還是鼓勵女兒跟爸爸來往，我女兒長大會不會跟梅如一樣？」

　　女巫的回答是：「若是你心中對前夫有怨恨與憤怒，即使表面上鼓勵，女兒還是不敢去愛父親！」

　　當我說出此話，15歲的女兒均均看著我，眼眶泛紅對我點頭，媽媽忽略孩子的無聲的反應繼續要解釋，說明他如何鼓勵孩子跟爸爸來往，但是她自己在每次前夫探望孩子時都沒有好臉色，甚至常常有爭吵。

離婚夫妻不一定還能當彼此是朋友，就算是怨恨稀少，厭惡可能免不了，但是有些離婚女性硬是不承認自己對前夫的憎恨，昧著自己的情緒鼓勵孩子去跟爸爸聯絡感情，當孩子興高采烈去見爸爸，媽媽心裡又暗暗生氣，孩子高高興興回家了，又愛問你們剛才說什麼？去哪裡？見了誰？

　　孩子很開心分享了，媽媽的情緒又波濤洶湧，然後就找個其他的事情遷怒孩子，對孩子發脾氣，無端被罵的孩子猜想一定是我去見了爸爸的關係，下次孩子可能會自動說不要見爸爸了！媽媽又口是心非鼓勵他去，孩子又帶著壓力去跟爸爸見面。

　　如此週而復始，愛媽媽也想要對媽媽表達忠誠的女兒無法順利地與父親有愛的交流，心裡很愛爸爸卻不敢明目張膽去愛爸爸，很需要也想接受爸爸的愛卻不敢開開心心讓爸爸愛她。

　　可想而知，均均承受的情緒壓力有多大！小小年紀在上課時坐不到一小時就腰酸背痛到必須躺下來，身上有的酸痛毛病好像是老年人才會有的。她身心靈內積壓了未能順利付出給爸爸的愛，也因無法完全接收爸爸的愛而有匱乏感，而媽媽對爸爸的厭惡也被她所吸收，小小年紀就陷在兩難中，造成她身心靈的淤塞。

　　然而這一切也不是媽媽的過錯。

　　離婚大多是不得已之下的痛苦決定，是處理人生中不圓滿的諸多解決方案之一，女巫在此不是要宣導──不可以離婚，尤其是「為了孩子的幸福快樂，絕對不可離婚」的觀念！

　　「女人的父親與丈夫」中，梅如的雙親並沒有離婚，怨偶的孩子跟離婚夫妻的孩子都承受著生命的創傷〈為了孩子的幸福快樂，請認真又有智慧地經營婚姻，婚姻有待挽回時，請不要先去找徵信社抓猴〉。

　　說到創傷，誰的一生中，完全沒有創傷？擁有幸福美滿童年的人，真的就一輩子成功又幸福嗎？人都必須在創傷中學習與成長，因為離婚讓孩子經歷了生命的不圓滿也不需要過度自責，重要的是如何在生命低潮與創傷後進行身心靈修復，將此經歷轉換成生命的養份，所以說後續的處理，比去追究過去為何發生了這些事情，誰對，又誰錯，還要重要的多。

　　媽媽不需要在孩子面前假裝自己沒有厭惡前夫，可以跟孩子明明白白地說「他已經不是我的丈夫，我真的不喜歡他，但是他依舊是你爸爸，你可以自由去愛他，但是你可以自己選擇，不必要因為媽媽而不敢去愛爸爸。」

　　雖然媽媽說了這些話，並不代表媽媽就可以隨意在孩子面前批評辱罵前夫，如同女人在先生面前批評公婆，即使講的都是事實，先生依舊會不高興，甚至當場引起爭吵：孩子聽到別人批評雙親，卻因為她只是個孩子而必須隱忍憤怒，若是批評者竟是雙親之一，所造成內在的對立更加激烈。

　　新華是因為先生外遇而離婚，看了梅如的排列，非常擔心女兒長大後遭遇類似的問題，但是她在口頭上又不願接受我的解釋，不斷辯解說她不是這樣，我就問她，要排列你跟你前夫的關係嗎？她猶豫不決，看看女兒之後，才說好。

　　我用兩個代表各自代表新華與前夫，前夫旁邊排列他的女友，新華代表剛開始有點僵硬，前夫不看女友，眼睛專注地看著新華的代表，表現出想前走的動力，但是又緊張害怕，前夫的代表問我，「可向前走向她嗎？」我點頭，代表走到與新華代表相遇約一公尺不到的距離，新華代表突然笑了，笑得很開心，前夫代表也笑了，兩人笑的很開心，非常友善，在旁觀看的均均也笑了，前夫代表更往前移動一些距離（編註：家族星座排列為德國心理學家伯特•海寧格所發展出來的心理輔導技巧）。

　　有趣的是女友的代表也表現出樂觀其成的表情，我問新華，「看到這一幕，你覺得如何？」她給我一個困惑的表情，我讓代表離開，她自己進入排列。

　　她一進入後，臉上肌肉就放鬆一些，也開始回應前夫代表的笑容，兩個人笑的前後搖動，排列到此結束。

　　休息過後，她說：「我進入排列後，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當初我是因為前夫外遇才提出離婚，我一直希望我前夫馬上跟女朋友結婚，女兒給他們撫養，後來他們並沒有繼續在一起，現在的女友並不是以前那個，而且我前夫一直不願意跟這個女友結婚。為什麼會這樣？我為何會有這種想法？」（新華已經作過兩次排列，第一次在排列中與她八歲時就過世的母親重新連結，當天晚上就很意外地不需吃安眠藥即可入睡，她多年來都必須藉安眠藥入睡，也服用憂鬱症藥物，我並不知她有服藥習慣，自從那次排列後就停藥，幼年喪母讓她一直有潛在的厭世念頭；第二次排列處理童年被父親與長輩的性侵害創傷，這是導致他對男性不信任與憤怒的根源，婚前與婚後，她對前夫的憤怒不完全是因為前夫本身的行為，前夫是她宣洩原有憤怒的對象，基本上前夫是無辜的）。

　　女巫的回答是：「你們兩個其實是真心相愛的，過去的憤怒是你們之間的障礙，加上你一直想要離世，自從媽媽過世後，你不想活在世界上，想跟著媽媽死去，你自己並不自覺這些情緒與意念，所以你才會有把親愛的女兒托付給前夫與女友的念頭……，你的前夫到現在都很愛你……」均均聽到這裡，閃著慧黠的眼睛含著眼淚又對我點點頭，說到這裡，女巫並不需要再畫蛇添足了，一切的愛怨情愁都將逐漸被明瞭，怨與愁也將被瞭悟的和風吹散，只留下豐富的愛與情在親人之間流動。

　　過了幾天，我回馬來西亞的前夕，接到新華的電話：「做了這三個排列之後，才知道過去這麼多年都是閉著眼睛在活著，現在總算醒來，真正清醒地活著，這樣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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