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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倫理《主婦聯盟會訊》文章輯要

 


從主流保育理論「出走」

——李奧波逝世五十週年專文之二

陳慈美
1998.5.1.《主婦聯盟會訊》126期

  

選書的考驗

  在講究「銷售量」的「文化工業」運作之下,面對不斷推出的新書,除去「知也無涯」的壓迫感之外,我愈來愈體會到詩人艾略特對充塞資訊和零碎知識的現代人所發出的感概:

    我們在生活中失落了的生命何處可尋?
    我們在知識中失落了的智慧何處可覓?
    我們在資訊中失落了的知識何處可找?

  於是,在茫茫書海中,要如何作選擇,成為現代人的一大考驗。佳作(a good book)、巨著(a great book)、經典(a classic)甚至是某一領域的聖經(a holy writ)之間,究竟有什麼差別?

  上一期會訊中,我們己經從「自然寫作的經典」來介紹李奧波的《砂地郡曆誌》(註1)。接下來,讓我們一起從「保育界的聖經」這個角度了解本書的深度。

  

早年的經營理論

  李奧波一生寫了許多論文、散文及手冊等。1933年,他所寫的《可供狩獵的野生動物經營管理》(Game Management),在當時被視為從事野生動物經營管理工作者的經典。在那個時候,儘管野生動物經營管理傳統(game management tradition)己經在歐洲有長達三百年之久的歷史,但是,它還不能算作一門科學。李奧波則為把野生動物的經營管理從混雜的假設推測及爭論當中,提升成一門科學的第一個人。

  然而,該書的思想仍是建立在以人為主的利用主義之上。因為自十九世紀以來,美國的自然保育理論主要著眼在如何能讓自然提供人們更多的利用機會,李奧波所就讀的耶魯大學森林系,即為倡導資源利用的學術殿堂。所以,李奧波早年為了使大自然儘量生產對人類直接有益的資源,曾經主張把新墨西哥州最後一隻野狼與山獅都趕盡殺絕。不過,即使在那時期,他們呼籲要把某些地區劃定為沒有道路、不能為人所用的原始野生地區,並在1924年大力促成新墨西哥州吉拉國家森林區的設立。

  

維護土地健康運作機能

  李奧波自耶魯大學森林系取得碩士學位之後,首先服務於美國林務署(Forest Service in Southwest,1909-24),後來轉任於林產品實驗室(Forest Products Laboratory in Madison,1924-33)。1933年開始任教於威斯康新大學,教授野生動物的經驗管理,直到1948年逝世為止。(1948年4月21日,他因幫忙搶救鄰居的一場大火而喪生。)

  由於工作上的需要,他長年遊走在美國各地的山林之間。也因此,他目睹以「經濟」主導國家政策(包括保育政策)的美國,因濫用土地而導致各種生態質災變——例如:因水土流失而發生在1930年代的沙碗(dust bowl)現象,以及野生動物棲地破壞等問題。

  經過深刻的反省並和其他科學家不斷地討論之後,他逐漸地從當時學術界主流的思想模式和官方的主流保育理論「出走」,提出了先知性的「土地倫理」的論述,提醒他的國人:「為了文化的傳承和歷史的延續,我們必須維護土地健康運作的機能,否則國家的未來將被沖刷到大海裡。」

  

顛覆性的生態學

  在美國歷史中,不斷向西部拓展的動力,正是奠基在對環境的「征服」與「開發利用」兩大支柱之上。即使從十九世紀開始,已有「自然保育」的觀念出現,但仍以官方深植於實用主義的保育觀為主流:將「自然」視為「自然資源」,而所謂的「保育」,則等同於「自然資源的系統性取用」。當時生態學也深受「量化」及「化約主義」的影響,關心的是農作物的產量、高效率的組織等問題,而不在乎自然界是個有機整體,以及各種生命彼此相互關聯等事實。

  李奧波在《砂地郡曆誌》書中所提出的觀念,與當時整個美國社會的思考方法與行為模式完全背道而馳。他主張建立能夠與自然界所有成員(包括土壤、植物、動物、水)合作共生的「土地倫理」,以期能夠「保存生物社群的完整、穩定和美」,並極力強調「整體性生物學」以及「自然史」方面的研究等等,簡直就是顛覆了美國社會的建國藍圖,難怪有人要稱生態學是一門顛覆性的科學!

  

被退稿的先知書

  《砂地郡曆誌》完稿之後,李奧波曾嘗試把它送到一些出版商手中,結果都被退回。因此,李奧波當時幾乎不敢對該書的出版抱任何期待。雖然,他死後的第二年(1949年)該書終於能夠出版付印,但當時多數的書評卻只當它是描述大自然的優美散文而已。那些評論者萬萬沒有想到,這本書裡的觀念竟會成為後代的保育工作者靈感的泉源!

  書中說:「除非我們對於長久以來缺乏生態考量的文化能夠作出徹底的檢討和改變,否則土地倫理就不可能被社會所接受」。《砂地郡曆誌》出版近二十年之後才引起美國社會廣大的注意,正好驗証了他自己的說法。歷史學家史德格奈(Wallace Stegner)說:「當美國人民朝聖之旅的文獻被集結成經典之際,李奧波的書將會是先知書中的一本,他是美國人中的「以賽亞」 (註2)。

生存優先

  現代較先進的國家已從過去「開發、發展、進步、成長」的意識形態覺醒,尋求「健康、安全、乾淨、和諧」的新方向。台灣在飽受公害污染和生態崩解的禍害之後,卻仍執迷不悟的陷溺在「經濟發展」的漩渦中無法自拔。我們不禁要問:如果沒有「永續生存」的機會,發展的意義何在?

  

註1:
  今年3月,天下雜誌出版本書新譯本《砂郡年記》,譯筆流暢而優美,可讀性極高。可惜原著中的兩篇序文未能譯出,失去了解原作者出版該書的深沉呼籲的機會,實為美中不足! back

註2:
  「以賽亞」為舊約聖經中著的大先知。 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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