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訊第182期 (2003年3月)

轉念回頭，它就在原處等我

文／邱惠瑛

　　美娟來電，要我寫一篇關於「親子數學」的稿子，恰逢年末，動手將前一年記事本上要留存的資料，謄寫在新記事本上。
　　「數學是可以想的，可以慢慢想，多方面想猜測，猜錯了沒有關係，想了又想，想好久還想不起來沒有關係，想煩了，打定主意不再想它，可是轉一念回頭來想，它就在原處等著你......」
　　筆記上端端寫著幾行字，看了好笑，彷若宣示我和「它」的關係。
　　 1994年，在辦一所體制外小學過程中和「親子數學」初遇，當時常見邱守榕老師大包小包來去匆匆，不知在幹麼！一付就要以天下為己任的樣子。看她忙進忙出，四年級的女兒和我一樣，對她的「大包小包」冷眼相待，不肯進她教室。
　　 2002年，我接手另一所學校，惟此次是幼兒園。
　　開學前將學校使用的教材讀過，心覺不安。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裝了配合內部習題的簡易操作教具，印刷華麗的課本、龐大的商業宣傳，及層層晉級的檢定測驗。我疑惑地詢問使用這些教材的教師，她們說：「跟著教材走就是了，一週兩次作業。如形狀分類，用泡棉操作後，三角形連三角形，正方形連正方形。」我試著問：「什麼是三角形？」她說：「三角形就是三角形，大家都知道啊！」我一怔，又追著問：「就這麼沒前沒後，沒有活動進行跟成人討論，直接做習題？」「有呀，操作教具啊！三角形泡棉放在三角形形狀上，方形泡棉放在方形形狀上。一直都是這樣，放心啦，回去有作業可以交代」。這些教材試著擺脫只有「數字計算」的刻板印象，標上「空間」、「幾何」、「座標」、「邏輯」等教學目標，但只是教學目標不同，其餘卻和從前沒有兩樣。「人」呢？最重要的「人」在哪裡？從事幼教多年的前輩告誡我：「家長相信廣告和流行，不跟流行，學生會跑光，到時只能宣佈倒閉。」「倒閉時，我會叫大家腳收好，不要壓到。」我回答。
　　教育不該這樣！數學語言是一種特殊語言，須由教導者周密的陳述出來，不該是「想當然爾」。孩子須在經常性的數學活動中體驗、感受，系統性的概念才可能建立。心中的不安變成不甘，趕緊翻讀市面上幼稚園普遍使用的教材，洩氣地發覺，成套成套包裝精美的教材，眩惑著消費者。
　　「無知」導致大多數人的「盲從」。
　　這才想起邱老師為台灣數學教育四處奔走的羸弱身軀上的「大包小包」。
　　數學教育的目標，是在幫孩子「製造」感覺，製造數感、量感、形感等，讓孩子得在言之有物、思之成理的感覺中，學會數學世界的遊戲規則。
　　「數學」給人的普遍印象是理性、條理分明、不可迂迴、沒有情感的，但「它」卻要我們去感覺，如感受音感、美感、正義感、平衡感那樣的去感覺「它」。而我從事「音樂與律動」工作，給人的普遍印象卻是感性、隨機、即興、浪漫、非理性的，但我知道，音樂律動若沒有周密的思路和嚴謹的態度，必然散漫無章，無法成形。兩相對照下，不禁要教人哈哈大笑！拿起電話，撥給邱老師，她在電話那端很是得意，彷若預見「轉念一回頭，它就在原處等你。」
　　我開始去上邱老師的課。
　　回頭翻看筆記，謄寫上課時震盪心靈的短句，寒流恰好過境，橫溪靜臥不眠。

提供孩子一個好奇的環境，讓問題繼續存在，培養一個堅持找答案的態度。
「數字」表現事物現象間的關係。
文化工作必須慎重用詞。命名自有他的道理，呈現出語言在文化中的背景。
教師經常說有條理的話，孩子經常聽有條理的話。
「慢」──避免錯誤。
有紀律的學習。
直接經驗與間接經驗。
問題在多次經驗中得到澄清。有一點點印象就夠了，往後自然會澄清。（多重經驗與時間）
用結果來說明現象，由答案裡了解問題。
「換句話說」──用他懂得的話去說。
「已知」→「求作」，善用已知條件，跟原有知識結合。
數學有一套精密語言，但必須用到日常語言。即將日常語言精密化，語詞、術語成習慣，如等於、兩倍......。
愈熟悉的東西，愈是不起眼。企圖產生一種疏離感。
有些東西是一個「約定」，像五線譜就是。
我們有些教太多，有些卻教不夠。
板書示範的重要。
把力氣花在計算技能上，反而窄化了他的經驗。
幫助孩子建立自己的系統（有組織），發展成科學性的概念。（組織化、科學化）。將知識轉化成系統性、科學性的概念是教師的責任。
個別差異即是「大同」「小異」。
提供足夠的條件，建構他自己的知識（建構性）。知識的自我建構，如果前後矛盾，教師要拿另一現象來與他談，任他自我揣測。
對話學習的重要。數學學習中有很重要的語言成分在內，不是一次就明白。
光聽真理是不夠的，學生的信仰必須置於矛盾中，而後才有進步。也就是要經由實驗、尋找、個別進步......，在此情況下，錯不是錯，而是症狀。
知識也是想像的產品。
隱藏性的知識由活動中去發現。

　　謄寫完畢才發現，筆記上鮮少記錄活動進行的方法、教具、程序等事項，凌亂記載著的不是活動過程中的散枝漫葉，就是邱老師經常說她說的都是「廢話」的那些「廢話」。教育中最重要的其實是學習者身邊的「活人」，我無法陳述「親子數學」有多少好，但我卻深切體受到傳遞親子數學的那個「活人」的好。
註：邱惠瑛，多年前在「毛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搬花種土，順便說故事、編書。真正的工作是陪孩子「唱歌跳舞」，沈迷於木笛、木琴的吹奏，至今熱度不減。2002年，接下台北縣土城鄉村幼兒園園長的工作，至今仍為教育努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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